麦肯锡说，AI 时代会冒出个叫「Agent Manager」的新岗位，管理者要开始带一群非人类下属。

我管过银行六万台终端，带过跨国运维团队。这个框架抓对了问题，可答案我总觉得不对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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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了 Julie Goran 在「Rewired takes」系列里那篇 The rise of agent managers，又把《Rewired》整本翻完了。

我认同的只有一点：AI 转型最难的不是技术，是组织没跟上。干运维三十年，技术翻车见多了，真正把项目搞死的，十次有九次是组织问题。

可「Agent Manager」这个答案，我不买账。

它太像咨询公司给焦虑客户开的药方：给你们一个新岗位，你们就有预算招人、有 KPI 可设、有 PPT 可讲。可一个真正的管理问题，不该用「发明一个岗位」来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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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理岗位是怎么来的？——有限理性

要弄明白「Agent Manager」该不该存在，得先看管理岗位打哪来的。

「管理」这个词存在，倒不是因为世界需要「官」。西蒙（Herbert Simon）提过个概念叫有限理性（bounded rationality）：一个人的注意力就那么多，你直接管八个人到顶了，再往上只能靠层级，让下一层替你分担「看得过来」这件事。

所以组织图长成金字塔，span and layers，管理幅度与层级，本质是在补偿人类注意力的稀缺。整套管理理论，是建立在「人的心智带宽是瓶颈」这个前提上的。

AI 智能体第一次动摇了这个前提。

你的下属可以被编排、被监控、被重放、被无限横向扩展，「管理幅度」这个约束就失效了。可约束都失效了，麦肯锡却在说：来，我们再多加一个层级去管它们。

火车都通了，还在给驿站的马夫设编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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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六万台终端上学到的事

说段我自己的经历，读那篇文章时它一直在脑子里打转。

我在一家股份制银行做过信创办公国产化改造，主导建了套能撑六万多台全行终端的管理平台。

六万台终端，就是六万个不听话、要人管的对象。它们装错软件、被黑、离线、中病毒、互相传染。你没法一个个管，也没法给每台终端配一个「终端经理」。

我们最后没加管理员，反而把管理员给消灭了。靠三样东西：

  • 标准化：所有终端统一基线、统一镜像、统一白名单，把个体差异压到最小；
  • 自动化：补丁、策略、处置全部脚本化，让机器管机器；
  • 可观测性：不做一对一盯梢，靠告警、日志、指标，在异常冒头的瞬间发现并收敛。
六万台，三个运维工程师就管住了。

我真不是想说「我多厉害」。我想说的是：管智能体这活儿，我早干过了，结果也清楚得很。把 N 个非人类对象交给 N 个管理员是死路，让少数人靠标准和自动化去驾驭才是活路。

要是照麦肯锡的思路，六万台终端得配六万个「终端 Agent Manager」？那是在管理，还是在制造新的管理灾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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组织图表的是权力，不是工作

往深一层看。

AI 进了组织架构图，头一个喊「我们需要新管理者」的，往往是既得利益者。因为组织图表的是权力，不是工作。每一层管理岗位背后都是一份工资、一条汇报线、一份话语权。技术让某个岗位变得多余时，最先被触动的不是「效率」，而是「我的位置在哪」。

麦肯锡那篇里有个我特别认同的观察：前几轮转型（敏捷、DevOps）早把管理者压得够呛，管辖人数越来越多，培训越来越不到位。这时候再塞个「管 AI」的新职责，哪是帮忙，是在往已经超载的骆驼身上压稻草。

真正该问的，不是「谁去管 agent」，而是：哪些管理者本来就是多余的？

当组织第一次能管「非人类下属」，人类管理者剩不下多少不可替代的东西，大致就两样：判断（judgment）和价值观（values）。而这两样，恰恰最难被 span and layers 量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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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判断：真正的 Agent Manager，不该是一个人

我的看法和麦肯锡正好拧着。

AI 时代真正需要的「Agent Manager」，不是一个人，是一层编排（orchestration）。与其给 AI 下属配个人类领导，不如把监督、调度、裁决、复盘这些中层管理者今天在做的大部分动作交给编排层，让人类退回真正属于人的位置：

  • 定方向：什么该自动化、什么该增强、什么该坚决不做；
  • 定边界：什么数据能碰、什么决策 AI 不能替人拍板、出事谁负责；
  • 定价值观：裁员还是转岗、黑产来了让 AI 冲还是先保全客户，这些没有对错，只有取舍。
AI 不会消灭管理者，但会消灭那些把组织图看成权力阶梯的人。留下来的，是本来就不靠「管几个人」吃饭、靠「判断和担责」吃饭的那批。

结

《Rewired》最有价值的，不是它给了什么答案，而是它把问题问对了：AI 时代，组织本身会长成什么样？

我的回答很直白。当管理幅度这个约束被 AI 打破，金字塔会扁平化，那个多出来的层级，不管它叫 Agent Manager 还是别的什么，大概率不是被发明出来的，是被消化掉的。

火车都通了，就别再给驿站的马夫设编制了。

你也想想，自己现在的岗位，是不是也在等一辆火车开过来。